凡為學術,有體才有用,有用必有體,體用兼備,乃能理明法妙。針灸之道為體,針灸之術為用。所以學道與學術,二者並重。學者要先知氣候之變遷,人體之構造,皮肉筋骨血管神經細胞之系統,經絡之起止交會及逆順循行,陰陽表裏,生克制化,子母損益,所謂生理、病理、診斷、經穴等學,皆研究通達——然後察虛實、辨寒熱、審脈取穴、淺深分寸,皆胸有成竹;然後再按症施治,宜針宜灸自無差謬。此針灸之體也。如何補潟,如何搓轉,如何運氣,如何消毒,如何制艾,如何搓艾,如何用溫灸器——此針灸之用也。只知其道而不明其術,仍為紙上空談,無濟於病。若徒知其術而不明其道,未免認病不真,臨床興嘆,或妄用針灸。此二者不可偏廢也。先嚴趙緝庵公〔注〕著《針灸傳真》書雲:“針灸難,認病尤難。未習針灸,先習認病。”研究針灸者,務必先學道而後學術,明乎體,貴乎用,專心精研,則套用無窮矣。
五、辨症認病
針灸難,認病尤難。未習針灸,先習認病。欲認病,先習岐黃仲景等書,而見病能辨寒熱虛實。亦未有不辨寒熱虛實,而施針灸能收效驗者。夫六氣之感人也不一,有在三陽者,有在三陰者,又有陰陽兼病者。病在三陽,則針三陽;病在三陰,則針三陰;陰陽兼病,則陰陽兼針。然同一陰陽為病,而有在手在足之分;同一手足為病,而有在經在絡之異;同一手足陰陽經絡為病,而又有虛實淺深之別。病情各異,則施治多殊,針有不效者,辨病未確也。辨病不確,則針灸妄用,而補潟且有害,如奕棋然:一子失著,全局皆輸。針灸不效,而謂古法不靈者,古人不認其咎也。故精於方劑而不采針灸者,不成為良醫。徒學針灸而不讀他書者,尤不得為上工。針灸創於歧黃,而望聞問切之理,無不散見於《素問》、《靈樞》諸篇中。其它闡《內經》之微旨,詳六經之證治者,莫如漢之仲景《傷寒》、《金匱》——雖詳於湯液,略於針灸,而辨症立方,知藥石之所治者,則知針灸之所施。不讀是書,不可與言針灸。
六、辨經認穴
昔人謂針一穴而必取五穴,治一經而先辨三經,蓋恐其認穴不真,則針灸錯用;經絡不清,則陰陽倒治。其實不必泥此。人身寸寸是穴,前後左右,取二三穴,則可比較真切。<b>陽經穴眼,多在骨側陷處,按之痠麻;陰經穴眼,按之多有動脈應手。</b>初學針法,固不得不多取幾穴,以防錯誤;然用針熟者,伸手便得。在背數脊椎;在腹量肚臍;在頭面發際,於骨縫有隙處求之;在手足四肢,則於筋骨側陷中取之。針過一次,則成熟眼,分寸不失,自無差誤。至於陰陽經絡,各有交會起落。太陽行身之背,少陽行身之側,陽明行身之前。直臍而上者為任脈,挾臍兩旁各旁開半寸而上者,為足少陰腎脈——又為衝脈,衝脈並於腎脈,衝脈無穴,針腎脈即是針衝脈。挾臍兩旁,各旁開二寸,由上而下者,為足陽明胃脈。臍上二寸,又各旁開六寸者,為脾募章門穴。乳際下直量四寸,至近腹處第二肋間者,為肝募期門穴。肝脈環陰器,抵小腹,挾胃,貫膈,布脅肋、循喉嚨之後,與督脈會於巔。挾脊兩旁,各旁開寸半,為足太陽經穴。挾脊兩旁,各旁開二寸,亦為足太陽經穴。此陰陽經絡之在腹背也。其在手,則陽經由手指外側,循手背而行,至頭面。陰經由足內側而上行入腹。陰升陽降,手足皆同。無論初學久學,必須先辨經認穴。經絡分明,則取穴無差謬;而臨症時始學辨經,用針時始學取穴,則遲矣,亦多錯矣。
七、六經氣血多少不同
六經氣血各有多少,故以針取氣血者,必先知各經氣血多少,以免洩潟太過之弊。《內經》曰:太陽常多血少氣,少陽常少血多氣,陽明常多血多氣,少陰常少血多氣,厥陰常多血少氣,太陰常多氣少血。氣少者,潟氣不可太多;血少者,潟血不可太多。雖病各不同,未可執泥,而天之常數有如此,在針家臨症審察耳。刺營者出血,刺衛者出氣。邪在氣分者,可從血出;邪在血分者,可從氣出。陽明氣血皆多,故曰刺陽明出血氣;太陽多血少氣,故曰刺太陽出血惡氣;少陽少血多氣,故曰刺少陽出氣惡血。太陰多氣少血,故曰刺太陰出氣惡血。少陰少血多氣,故曰刺少陰出氣惡血;厥陰多血少氣,故曰刺厥陰出血惡氣。出者,潟也,不必泥用三稜針出血乃謂之潟。凡系實病,按六陰數以潟其邪者,皆謂之出也。惡者,慎於潟也;潟不可太過,致損其不足,非謂患大實病,而一點血,一吸氣,亦不可潟也。況《內經》言明,氣血多少乃天之常數,逆其常者,則少氣變為多氣,少血競成積血,是又不得不潟氣血矣。多少有定量,不可不知其常。病邪有積聚,又不可不通其變。知其常不泥於常,始可與言針灸,始可與讀《內經》。





